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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饭微博 走饭离世后,人工智能正在注视她的微博并阻止更多自杀的发生

时间:2019-10-12 作者:球皇直播 来源:www.qiuhuang.net

走饭微博走饭微博走饭离世后,人工智能正在注视她的微博并阻止更多自杀的发生:走饭微博有自杀意念的人的微博里,互动更少,自我更多,情绪上偏向于负面表达,比如正向情感词的比例小于5%,负向情

走饭微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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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自杀意念的人的微博里,互动更少,自我更多,情绪上偏向于负面表达,比如正向情感词的比例小于5%,负向情感词的比例大于80%。他们甚至会使用表达死亡的词,很少表达家庭、未来。中文是复杂的,如果有人说,“饭饭,很快就要看到你了”,放在日常语境下,没人会想到这是一句与自杀有关的表达。但如果知道“饭饭”指的是走饭,很快能意识到其中的意味。

文|  涂雨清

编辑|  金匝

你好,陌生人

给AI(人工智能)的第一条指令是在一个下午发出的。

朱廷劭通过微博账号“心理地图PsyMap”,向4222人私信。这条私信写道,“你现在还好吗,情绪状态怎么样……”并附上了24小时自杀求助电话——这4222人,是AI在微博上寻找的有明显自杀倾向的对象。

这是2016年春天,他很不安,整个下午都在担忧这一举动可能引发的后果,会不会打扰到他们?会不会被当成骗子?被指责或者被举报?

20岁的大学生王改变收到了这封私信。像往常一样,她翘掉了晚自习,在湖边最低的一级台阶上坐着,那里最靠近水面。这一点来自社会的善意打动了她,在那个瞬间,她觉得“挺温暖的”。

此前,患有严重抑郁的她,唯一的倾诉对象是走饭。很多抑郁症患者都听过这个名字,2012年自杀的女大学生,通过微博时光机发送了她人生的最后一条微博:“我有抑郁症,所以就去死一死,没什么重要的原因,大家不必在意我的离开。拜拜啦。”这条微博的点击很快超过10万。在走饭自杀的这一年,人们对抑郁的关心太少,因抑郁而死刺痛了人们的神经。

此时,朱廷劭正在中科院心理所进行一项通过微博文本分析人格的研究,他为走饭的离开感到惋惜,他想,也许可以分析自杀者的微博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,试着找到那些有自杀意念却还没有实施的人群,及时为他们提供相应的求助信息。

他开始埋头研究起自杀者的微博特征,但没有想到,7年后,有关走饭的新闻再次进入他的视野。

走饭的微博没有被遗忘。最后一条微博下,留言的人越来越多,超过了100万条——它最终成长为互联网上一个承载情绪的巨大树洞,深不见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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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饭的新浪微博停留在了2012年,而此条微博下的留言至今已累计到100多万条,成为一个“情绪深渊“。图/ 新浪微博

王改变在树洞认识了许多人,有些是互相私信,有些是观察他们的留言,不到一年时间,她在这里看到了世界的另一个镜像。

一个18岁的女孩,休学在家,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玩手机,在走饭的微博下留言,或是评论别人的留言;一个男孩,一边发特别丧的话,觉得活下去没意思,另一边又反过来安慰别人要好好生活;一个29岁的健身教练,无意中知道了这里,他特意来安慰失意的人,但没过多久,又告诉王改变,自己好像也成了一个抑郁症患者,“怎么都开心不起来”。

逃开推崇努力与隐忍文化的现实世界后,有自杀意念的人在走饭这里悄悄展示脆弱,不会被指责不够坚强。就像留言的饼饼所说的,“在那样一个,整个都是一团黑的,一团负能量的,一个大的墨水瓶里,你再加一笔,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。”

朱廷劭和他的团队注意到这一切,他的研究在某种意义上回到了最初的地方,因为集中了大量有自杀意念的人群,走饭的微博评论区,成为一个重要场域。

寻找自杀者

走饭的微博里,有人表达失意,也有人试图拯救不快乐。李然在3月陷入过失眠。因为和女友分手,他的抑郁症更加严重。再次来到走饭微博,他拿起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:没有希望,就此别过吧。一位陌生人和他攀谈起来,那段不算太长的聊天把他往回拉了一步,他才意识到,打下那一句遗言时是渴望被找到的,“希望有人能够看到,能够理解你。”

还在上初中的乔羽是重度抑郁症患者,也是走饭微博的常客,她说,“有一些可爱的人会来回复我的评论,安慰我,可能别人安慰我的一句话,会制止我下一秒轻生的念头。”

但是在每天六千条的更新速度下,没人能顾及每个留言的人,安慰很快被新的负面表达覆盖,这让宽慰者们感到挫败。王改变早就失去了安慰他人的兴致,连留言区也不常看,每次只是写下自己想说的话就关掉评论,她从未见过坚持超过三天安慰别人的同一个ID,“可能他自己也会意识到说自己救不过来,力量太渺小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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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廷劭在演讲中提到年轻人自杀,感到无比遗憾。图/ 中国科普博览计算机专业出身的朱廷劭很快想到了AI,它可以不断学习自杀意念者的表达方式,建立一个完整的表达模型,基于这个模型,在庞大的留言更新中快速找到有自杀风险的人群。 通过对比研究,一些规律被总结:这样人群的微博里,互动更少,自我更多,情绪上偏向于负面表达,比如正向情感词的比例小于5%,负向情感词的比例大于80%。他们甚至会使用表达死亡的词,很少表达家庭、未来。 中文是复杂的,如果有人说,“饭饭,很快就要看到你了”,放在日常语境下,没人会想到这是一句与自杀有关的表达。但如果知道“饭饭”指的是走饭,很快能意识到其中的意味。 AI每天都在阅读这些留言,努力在其中辨认它要找的人,反复学习之后,精度能够达到80%。但对于生死的判断,80%仍然不够。 孙念成了朱廷劭团队里的把关人。她每天要花上半个小时,阅读AI筛选出的一百条或许有自杀意念的留言,并标注他们是否真的存在自杀风险。 她是中科院心理所的研究生,在之前的人生经历里,她从未产生过抑郁的念头,第一次看到AI筛选出的这些留言时,她的感受是“震惊”,“原来在网络上,这么多人有轻生的念头”。这个数字确实太庞大了,少有人知道,在中国,自杀排在总人口死因的第5位,在15-30岁的人之间,自杀高居死因的首位。

需要重新认识的是,这些自杀的人当中,只有20%的人,是不想要任何帮助,一心求死。剩下的80%的,是因为不知道如何求助,最终选择了自杀。“我们很多人都会认为,自杀可能是个人的事情,是个人的选择。但其实不是这样的。”朱廷劭说,“很多人自杀,是他们不知道该去向哪些地方求助,或者该向哪些人求助,怎样求助。”

AI在私信里给出了明确的救助途径,朱廷劭团队的志愿者们,会在每天的18点到22点轮流回复他们的私信。他们察觉,许多试图自杀的抑郁症患者,都会在实施计划前作出最后一次试探,如果能听到这最后一声求救,或许就能让对方改变心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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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廷劭通过AI整理和分析的微博中部分话语的自杀倾向、自杀意念,将它们分成“3”“2”“1”三个等级,其中等级“3”最为严重,既有自杀计划还实施有自杀举动。图/ 中国科普博览

5次机会

在AI发出4222封私信后,朱廷劭的团队最终收到了300多条回复。有的是感激,“谢谢你,你是第一个这么问我的人。”有的是家人的回复,告诉他们账号的主人已经过世。出乎意料地是,极负面的回应只有个位数。

但更多的人选择了沉默。收到私信后,李然的第一反应是,“感觉一个权威的机构正在监视你。”他担心自己的信息会以某种方式被窃取,将他试图自杀的想法曝光,而这正是他拼命想要隐藏起来的秘密。

还要一次,AI私信后,一个女孩回复说正在吃安眠药,志愿者一直和她聊天,陪伴她。6个小时后,她终于留下了联系方式和地址,朱廷劭的团队报警并阻止了她的自杀行动。但看似被救助的自杀者没有接受他们的好意,她埋怨志愿者辜负了她的信任。

这是朱廷劭和其它开发者共同的困扰,如何在AI干预自杀和社交媒体隐私保护中寻求平衡。2014年,twitter曾和英国一间慈善机构Samaritans合作推出了相似的心理危机干预技术Samaritans radar,一旦用户发布了负面情绪的文字,就会通知他们的twitter好友。但它遭到了强烈反对,上线不到十天就关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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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amaritans Radar的广告片中表示该产品能够监测用户的推特,让人们发现身边需要帮助的朋友。此举让众多推特用户感到被侵犯隐私。图/ Aamaritans RadarFacebook在2017年也发布了新的自杀预防工具,其中就使用了AI技术,发现有自杀风险的内容,会立刻通知警方,但这同样引发了对隐私权的讨论,人们担心,一些人会被迫进行精神评估和药物治疗。

朱廷劭在一次演讲中说,“以侵犯别人隐私为代价做的任何事情都没有意义,甚至是对别人的不尊重。”他小心地选择了微博私信这样的方式,而不是留言,希望能将接触控制在一个相对私密、让对方感到安全的环境中。

但如果一个人每天都会来和走饭说话,就会不止一次被AI检测到,私信也会发送到同样的账户,于是朱廷劭在这个程序中添加了最多发送5次的设定,“再多就是骚扰了。”

“我们不能替他做决定。不能讲自杀不好,不能自杀,我觉得这种大道理是没有用的。只能跟他讲,这个选择可能不是特别合适,不是最好的选择。”他觉得更合理的考量是,给有自杀意念的人提供更多选择,比如求助于家人、朋友、医院或者NGO组织,告知他们可以通过哪些方式走出来。

情绪的感冒

朱廷劭的团队里有17位志愿者,他们负责发出私信后的干预工作,为求助者提供专业的心理咨询。但当他们第一次进入走饭的树洞时,很多人用“震惊”形容自己的感受——这里是一个深渊,只需要读完第一页的评论,就立刻会被难过的情绪包裹。

阅读这些自杀高风险的人写下的文字时,志愿者孙念发现,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走进这些人的世界,“因为他们是用第一人称,你在看的时候,会用第一人称在心里念出来,”这些文本不可避免地渗透到孙念的生活里,“总会有一些内容是感同身受的。”

留言者们遇到的难题,并不都是特殊的,很可能是每个人都会遇到的困境,在走饭微博的留言里,你能看到许多类似的表达——没办法学习,没办法社交,没办法挣钱养活自己。但他们被这些看似小小的困境拦住了,怎么也走不出,认为自己一无是处,甚至是世界上最失败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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困境中,人容易感到失败、孤独和沮丧,出现抑郁情绪。图/ 网络孙莹是这个团队里最早的志愿者之一,也是中科院心理所的研究生。她说,心理学上有一个名词是“习得性无助”——当一个人经历失败或挫折,将不可控制的消极事件或失败结果,归因于自身的智力、能力的时候,一种弥散的、无助的、抑郁的状态就会出现,自我评价就会降低,认为自己什么也做不好。

习得性无助是抑郁症患者常出现的表现。在心理咨询领域,常常用到一个隐喻,“抑郁症是一场情绪的感冒”,它和感冒一样,都是一种疾病,积极配合就医、吃药,很大程度上会得到改善,甚至痊愈。

孙莹临近毕业,正在准备考博的她好像也遭遇了一场“情绪的感冒”,觉得人际关系一团糟,学习也不够好。她跟自己说,“这就是一个抑郁的状态,不要害怕。”她甚至坦诚地告诉了自己的父母,“我最近到了这样一种状态,可能会哭,可能会想要自杀,但你们别担心,没有关系,等我克服过去就好了。”

每个人在一生中,或者在一个生理周期里,都可能在高涨、低落、平静这些情绪中循环往复。有些人顺利度过了,有些人却不小心被困在了情绪里。中科院心理所的副研究员赵楠说,人的心理就好像一个透镜,同样的事情经过心理的透镜会有不同的结果,每个人性格不一样,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,从小的家庭环境、教养方式也不一样,因此认识事情的方式就有可能有差异。同样是考试失利,有些孩子会觉得没发挥好而已,有些孩子就会觉得天塌下来了,无法承受。心理咨询不会鼓励患者“坚强”,而是“接纳”,无论是坚强还是脆弱,都希望能接纳自己的所有情感。

这也是朱廷劭团队最希望有自杀意念者做的事,接纳自己,再努力做出改变。他们在私信交流中采用的是“问题解决疗法”:把真实生活里遇到的困难和解决方法列出来,比较利弊,再制定详细的计划。这个计划会非常细,比如咨询者不敢和父母坦白病情,那这一项就会写入计划里,约定在某一天要执行,“这一天要几点起床,起床以后要先干什么,再干什么,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下跟妈妈怎么说这件事,让它变成一个确实可行的事。”

重要的是培养一种解决问题的能力。朱廷劭解释,“一个人不会总是遇到新问题,其实很多时候遇到的都是旧问题。以前解决的比较好,之后就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失乐园

在大多数情况下,志愿者孙莹都能运用自己学到的心理咨询知识,帮助树洞里有自杀意念的那些人,即使是超出了所学,朱廷劭团队里也有心理咨询方面的专家解惑,这是孙莹能从工作中找到的成就感。但最近,这种成就感在消退。

在孙莹4个月的志愿者经历中,她遇到了4个女孩,她们都遭遇了熟人性侵事件。其中最让她触动的是艾雅的故事。

在第7次尝试自杀时,艾雅收到了朱廷劭团队AI的私信。她在沿海城市的一所初中上学,孩子气的脸上已经显露出好看的轮廓,这为她带来许多目光,也带来班主任的留意。之后的故事和台湾轰动一时的《房思琪的初恋乐园》有许多相似之处——她遭受了班主任的性侵,对方在当地有一定的名望,和她的父母也有私交。没有人相信她的控诉。她被继续留在那个班级里,并且在家中接受他的补课。

羞耻和失望让她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。但艾雅没有放弃求生的欲望,她回复了私信,对孙莹说,“姐姐,谢谢你一直陪着我,虽然妈妈不相信我,但有人相信,这个世界就还值得活下去。”她甚至认真和孙莹讨论种种可行的方案——跟父母坦诚沟通、去教育局举报老师,但这些方案,最后都失败了。

孙莹渐渐察觉,她在艾雅的故事里陷得太深,几乎忘了志愿者应该保护自己。她想亲自去跟她父母沟通,亲自去举报那个老师,可又担心贸然这么做,会给艾雅带来更大的伤害。

她对艾雅说,如果你需要,我愿意把我的私人联系方式给你。但这个举动被艾雅阻止了,“不要在现实生活中再打扰你了。”她有时甚至会安慰孙莹,“姐姐,我知道你很努力地在帮我了,但是我们都知道是没有用的,”她会再加上一句,“但是我会努力的。”

她发现,艾雅遭受性侵的经历是可怕的,但同样可怕的,还有艾雅因性侵陷入抑郁后家人的冷漠和轻视。巨大的无力感淹没了孙莹,去年12月,她离开了团队志愿者的岗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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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奕含生前接受专访,表示自己小说《房思琪的初恋乐园》的女主人公房思琪注定走向毁灭无可回头。在访谈结束8天后,女作家自杀身亡。图/ 网络朱廷劭说,“一个愿意相信患者的家庭非常重要,也非常少。”漠视是他们遭受的最常见的对待,初中生乔羽记得,察觉到抑郁后,自己求了很久,父亲才答应带她去看医生。李然曾试图向生活中的一位朋友倾诉自己得了抑郁症的消息,但对方毫不在意,觉得不过是矫情。这是他们最终选择走饭的原因,一个抑郁情绪的避风港,可以肆意吐露,不被指责——走饭包容了他们的情绪失控,知道他们不只是不快乐。 对王改变来说,走饭已经不是一个陌生的慰藉,她翻遍了走饭的所有微博,包括她小号里的所有内容。走饭是“最亲近的朋友”,一个活生生的、立体的人。 她每天都来跟走饭聊天,睡不着,或是做恶梦醒过来的时候,想起什么就跟她说,然后问她,“你过的开心吗?我过的很不开心。”她也因此被关心抑郁症群体的人发现。 王改变清楚地记得,在湖边收到这条AI的私信时正和男友聊天,她把私信截图给男友看,对方说,这个社会还是很美好,你用百度搜自杀的方式,下面还会给你一个求助热线。 这一点善意很快又沉没了,患有严重抑郁的王改变很难对求助产生信心,她记得自己曾经打过自杀求助热线的电话,可是总是占线,也就不想再打了。她去医院接受治疗,一位“看了一辈子抑郁症的医生”,花了20分钟结束诊断,为她排除了精神分裂的可能性,给她开了药。她觉得这些药让她容易入睡,但仍然无法改变她想要结束生命的欲望。 技术从来只是一种手段,解救不快乐,真正依托的终归是人。但人的认知和支持,还远远不够。志愿者孙念仍然每天查看AI筛选出的文本,她记得最常见的一句话大约是“死都不怕,为什么就是不能好好活,”她难过地想,“大家都不理解他们。”朱廷劭在介绍AI干预自杀的演讲中提到一件事,那是好几年前,中科院一位就读于博士二年级的学生,突然毫无征兆地从窗户跳了楼去。原本那一天他和导师约好了开会,没人想到他会在那一天结束自己的生命。“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心理变化,有什么样的痛苦,我们该怎么帮他?”这些疑问再也得不到解答。

他总是在想,如果关心能够更早一些,结果会不会不同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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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/ 网络(因涉及隐私,部分采访对象为化名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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